旅程 A
……我看见他们真诚朝向天主的心，犹如一朵朵池塘里的莲花，在纯净的风中悄然盛开……
推动圣经的一位朋友已经将我要去的电话打了过去，真没想到他们两位神父亲自出马到机场去接。尤其是其中的一位，他从几百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坐火车赶了整整一夜，就为了我们能在那座城市碰上面。 S 神父的车开得很棒，简直可以称得上高手了。他们那辆豪华的奥迪在一座座荒凉无草的群山之间辗转前行，跑出了将近五、六十公里，还没有看见一点绿色，让人心中有诸多压抑的感觉。好在 S 神父放出的歌声充斥了我还非常陌生的空间，带着豪放和粗犷。 晚上我们简单地在一位教友开的餐馆里用餐，有几位神父的朋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神职人员和教友的关系，就好像鱼跟水的关系。第二天我们就开起了教堂指派的一辆桑塔纳车，向完全处在穷乡僻壤的另一个教区进发了。一路上我们在许多个小村子停留，每一个地方都有一首信德的歌，每一个地方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
◇远方的秘密
听说这个小村子的信仰已有百年的历史了，但这里还没有教会正规的聚会点，只是这么一栋房子。教友每晚都会来这里祈祷，在炊烟缭绕的村落里，我看见这栋房子毫不引人瞩目地、静静地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使我不禁要问为什么天主在这样一个小村里召叫认识他的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到外面的广阔天地里去，但天主召叫了他们，只因为天主愿意这样做，愿意将他的爱和奥秘带到天涯海角，即使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山村小角落，他也愿人们心中怀着一个爱的秘密生活，知晓有一个非常爱我们的天主与我们时时刻刻同在。看守这个小聚会点的一位老大伯亲切地要我参加他们的晚祈祷，因为还要赶往另外一个地方，我只有婉言谢绝了。但是那里的静寂，那里深藏的天主的奥秘，那里的袅袅的炊烟和田野上凭空飞起的白鹭，都让我看见了散落在村中不同地方的教友的影子，我们那些不为人知的兄弟姐妹，我看见他们真诚朝向天主的心，犹如一朵朵池塘里的莲花，在纯净的风中悄然盛开。
◇平凡的见证
接下来堂口的本堂神父留我们在他们那里过夜，夜雾清冷，我们都感觉很多的凉意。还是去了他们那座也可称之为百年的老堂里去祈祷，刚刚好遇上一位年龄很大的老修女正在一片冷雾中无所畏惧地潜心静坐，令我心中感到惭愧，我是一个很多时候比较散漫的人，在祈祷的工夫上，当然要向这个老人家学习了。我们静静地坐着，仿佛百年的历史就在那夜雾中重现了，我看见了那时前来中国的、满怀热情的外国朋友们，看见了那些最初追随天主的无依无靠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就是我们信仰传递过程中最勇敢和中坚的力量。我还有机会坐下来倾听这位老修女的分享，她谈到在最艰难的日子里自己拥有的信心：就是不论为天主受什么苦，天主都不会亏待人。不论为其他兄弟姐妹吃什么苦，在天主那里都有丰厚的赏报。我被她那朴实无华的语言和坚定的信念所感动，只有静静地听着，对信仰的根基和命脉有了进一步的体会。天主喜欢在遥远的、远离了神学和高深知识的地方显现自己的真谛。正像保禄去宣讲福音时自己说的：“弟兄们，我从前到你们那里去宣讲天主的奥迹时，并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和高深的学问。跟你们在一起时，我只想做一个认识耶稣、那个被钉十字架的默西亚的人。”这些都是真正认识耶稣十字架的人，因为他们在最平凡的、贫乏的和苦难的生活环境里，认识了基督，并把基督的精神活了出来。
旅程 B
……他让我感觉到一种人性上的坦然和自由，一个没有恐惧，一个充满阳光、温和如春的人……
我的这位二十年前的老朋友 X 神父可是我毕生难忘的恩师。如果他不是改革开放后来到中国的第一个外国神父，就是第二个。我的意思是他地地道道是个先锋。他来中国的时候，人们对待外国人还像是看稀奇动物一般。那时他在北方的一所大学里任英文教授，星期日就到教堂里参与弥撒，我们就是在教堂里认识的，因为我在同一个城市里读我的大学课程，每个星期日也会到教堂里寻找朋友。记得见到他的第一个印象，很强烈的冲击。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一位神父，他让我感觉到一种人性上的坦然和自由，一个没有恐惧，一个充满阳光、温和如春的人。对于一个在教会初期恢复阶段寻找生命之光的孩子来说，这种个人化的临在，这种以生命内的基督而不是以脖子上的罗马领来显示自己是耶稣的追随者的身份方式，让我对基督徒的使命有了新的认识。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不过这种民间的、默默无闻的信仰传递方式给我的生命留下了太深的印迹，以至于我终生都受到他的吸引，使我后来的所有岁月都甘心情愿地倾注在寻找这种理想上面。正像后来我有机会拜访他们在欧洲的修会总部时，其他拥有相同共识的神父们说过的一句话：“有没有神父或传教士的标志或身份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把基督的爱和关怀带到人群中去，在有仇恨的地方，播撒原谅；在悲伤的地方，播撒喜悦和欢乐；在失望的地方播撒希望；在迷失方向的人群中，出示路标；在贫困落后的地方与人们同患难……”
◇民间接触
我要去的这个城市正是这位老朋友 X 神父居住了多年的城市，如今他要告别在中国的教书生涯了。而我刚好想在这个省里打开《牧灵圣经》的学习局面。就欣然前往，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种种的难题，但我通过这样的旅行，再次与我们的教会作了亲密接触，其中的收获是语言难以描绘的。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雨后天晴了。 X 神父在机场迎接我的到来。我们很快就聊了起来，他又在自己的住处介绍另外一位外国朋友见面，整个气氛都非常放松。与他们见了面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决定到该城市最大的堂口去“碰碰运气”，就是去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牧灵圣经》，如果没有，我们是否可以和本堂的负责人接上头，看看以何种方式能将圣经带进教友的生活里去，组织他们学习天主的圣言，倾听圣言的训诲。即使这样的打算他们没有，我也不会难过。只要他们能同我见面交流就好，我不是来服务的吗？沟通也是建立友爱关系的第一步，我们同是教会内的兄弟姐妹，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想让 X 神父跟我同去，尽管他很想帮忙，知道圣经工作对于教友团体的重要性，但我还是不愿意我的民间访问带有外国神父的色彩，而且我敢肯定，如果 X 神父与我同去，他们不但会有本堂神父的重视，肯定连主教都会出来接见。
◇遭遇无情
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堂口，教堂维护得依旧很好，在午后的阳光下，教堂的顶端正闪耀着和煦的光。我走上前去询问本堂神父的住址，有人指给我看，就顺利地来到神父的面前，因为他正在房子的外边看报纸。看见来了一个陌生人，他似乎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也没有介意，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之后，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想听听他的分享。让我大吃一惊的是这位神父只轻描淡写地问了我是哪里人后，就继续看起了他的报纸，对我再也不理不睬了。我坐在那里一声没有出，只是拼命在想教会的与其自我精神相矛盾的许多实际做法。如果我们去一个非常令人痛恨的很官僚主义的地方，得到的待遇也不会比这个更糟糕了，为什么在以仁爱和助人为乐为宗旨的教会里却出现了这么冷漠的场景 ? 我是来服务的，但是我麻烦了这位尊贵的神父看报纸的时光，他的个人看报纸的时光是不能轻易被打断的。如果我是一个需要帮助的被打得遍体是伤的过路人（路 10 ），那他会不会劳驾自己看上我一眼呢？ 接下来的星期日， X 神父带我去见了他们的主教，老人家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问起许多有关《牧灵圣经》的学习情况，我看见那位本堂神父离我们不远地坐着，心里的滋味恐怕难以想象。
使再深，再大，也是空！有了最亲密的了解，即使看见的是苦难，是欠缺，是僵化和落后，我还是感到了力量和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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