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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
很久没有在北国看雪了。很久没有那么近地体会一下那些漫天飞舞的精灵,怎样以着倾斜的情绪,怎样以着夸张的、自由式的舞步,来与北国的、在秋中呻吟着的一切拥抱;而且这个拥抱多少有点不可商榷的味道。只要一夜,到处就都是她那白得有些耀眼的无颜色的颜色,到处都覆盖在一种悄然中,好像一个哭啼啼的乡下小男孩在田野里奔跑,突然间,一阵奇风吹来,将他幻成一座冰雕,在永不回头的无情中,透出所有童话的美,所有凝固的、有关夏天童话的美。下雪,实在算上一种冷酷的美。因为在她来了之后,五颜六色的大地都交付进她的面纱里,那是一种白色的、冷色调的征服。
很久没有在漫天漫地的大雪中漫步了,任成把成把的天上来客尽情消融,在你的面庞,在你的飘扬又落下的黑发中,并让雪寻找自己的温馨。其实雪根本不懂温馨,她天生是为了这种情到深处似无情而诞生的。如果说“瑞雪兆丰年”,大多数的新新人类该会不懂你的梦呓吧!因为在现在这么个火爆、浮躁的年代,只有“速成“的东西才有市场,有人怜爱,才能成为抢手货,因而,没有人会想到雪的祝福,不知道雪所大义凛然剥夺的,只是风华残年的、一切的去,一切的走,一切的更新换代,一切的从头开始。也不会知道,在雪中,其实已有了明春一切的灿烂,一切的妩媚,一切的柔情蜜意,一切的新生命的颤栗和感激。要想懂得有代价的美和爱,必须先付出代价。真正的一些美,和立竿见影的东西无缘。你看不见她,你只能感受到她,而在想念她的过程中,你会看见另一个自己。这也许就是宗教的美吧!神之于信他的人,就是一种虔诚的倾注,反之亦然。你永远不会确切地知道你爱的是否存在,但你愿意爱,你愿意付出,并在这种过程中,找到“爱”的真正意义。
这让我想到最近看到的有关“哈佛女孩“刘亦婷的一本书。书是由成功女孩的父母口述而成。他们原是好心,因为我们的社会现在地地道道是一个崇尚“成功”的社会,天下的父母都在那里眼巴巴望子女成龙成凤。一个高中毕业生能以优异成绩考入美国的名牌大学,这确实令人兴奋。但是反过来说,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真的能成为“成功”的人吗?那要看我们怎样为成功下定义了。这甚至能成为一个哲学话题。一个成功的人实际上该以他或她“实践”了多少“人生”来衡量,而不光是赚了几百万或什么什么董事长。如果这几百万没有给你带来一个健康的格,或因帮助过失学儿童而体会到某种永恒的善或美,或让你的家人体会了你在金钱之外的某些感情,某些牺牲;如果你这个董事长只是个工作机器,一生从没有体会过清风指面的瞬间,从没有看过星星,没有流过泪,没有在大雨天和知心朋友在街上奔跑,没有回过童年,没有在某个无奈的时刻,感到死亡的力量和美,那你哪里是成功呢?你甚至都没有活过,也不会知道在生命流逝的过程中,什么能够留下,什么将一去不复返?那么,你的百万财富不是白白骗走了你的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单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你?你没有在别人心中滋养过爱,自己也永远与爱和一切与爱有关的东西无缘,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可怜的人生。即使你是北大或哈佛最最优秀的高材生,你也是一个非常渺小的人。
在这种意义下,雪的某种隐含和无私及奉献精神,真给人那么一丝凉意。我们喜欢某些毫无意义但表面美丽的东西,胜过永恒而痛苦的一些事实;我们喜欢被骗,胜过保持清醒;我们宁愿被牵着鼻子爬上知识的金字塔,也不愿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壁醒悟一下生命的真谛。我们的教育应该在鼓励社会成功的同时,鼓励一下生命的成功,“失败式”的成功,因为我们不要忘了,我们不过是被生命的河流冲刷的过客,我们能否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取决于我们能否奉献,能否升华生活,能否找到永恒的答案。